巴基·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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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谢神父从丰迪拉克南下，而韦曼，哈德逊湾公司的医生，则北上穿越盖基河一带。他们在沃特方德上塞文的小屋相遇。两人都是为着同一个使命而来：见塞文；一个是为了阻止他死去，如果可能的话，一个是为了在他临终时刻安慰他，如果死亡降临。塞文坚持要活下去。他眼睛明亮，双颊凹陷，一阵阵剧烈的咳嗽把医生给他的纱布手帕都染红了，他靠在吊床上，透过敞开的门向外望去，目光欣喜而充满希望。

韦曼半小时前才到。外面是帮他上来的印第安独木舟手。

那是个灿烂的日子，这种日子只有在遥远的北方春天才展现出它完整的美，空气像辛辣而温暖的酒一样进入肺腑，带着云杉和香脂的气息，以及爆开的杨树芽的甜味。

“你能上来真是太好了，”塞文对医生说。“公司一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除了一个人——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跟着它，先是小时候跟着雪橇，你知道，然后设陷阱、跑腿，还有——哦，天哪！”

他停下来咳嗽，那个穿黑袍的小传教士隔着看韦曼，见他咬住了嘴唇。

“这咳嗽难受，但好些了，”塞文道歉说，虚弱地笑了笑。“奇怪，不是吗，像我这样的人竟然得了咳嗽？哎呀，我上千次睡在冰上，用雪当枕头，温度计降到零下五十度。但去年冬天太冷了，零下七十度或者更低，我在那种天气里干活，本该待在屋里烤脚趾的。但是，你看，我想在‘她’来之前把木屋建好，把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是寒冷把我弄成这样的，对吧，医生？”

“没错，”韦曼说，卷了一根烟点上。然后他笑了，病人又咳完一阵，他说：

“我从没想到你会有恋爱的事，巴基！”

“我也没想到，”塞文轻笑。“奇怪吧，医生？我三十八岁了，皮糙肉厚，二十年没想过女人，直到我看见‘她’。我不是说爱上她奇怪，医生——你要是先遇见她，你也会的。奇怪的是她爱上了我。”他轻声笑了。“我敢打赌布罗谢神父给我们主持婚礼时自己也会激动得不行！下个月就办。你见过她吗，神父——玛丽·拉科恩，在斯普利特湖的商站？”

塞文低下头咳嗽，但韦曼看到小神父脸上突然掠过的惊恐表情。

“玛丽·拉科恩！”

“是的，在斯普利特湖。”

塞文又抬起头。他错过了韦曼所看到的。

“是的，我见过她。”

巴基·塞文的眼里亮起喜悦。

“她——她很美，对吧？”他嘶哑地低声说。“奇怪吧，神父？去年春天大约这个时候，我带着一独木舟的补给去那里，——一开始我几乎不敢看她；但后来一切都好了。当我告诉她我要来这里给我们建个家时，她想跟我一起来帮忙；但我不肯。我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难，她永远不用干活——只要我活着就永远不用。我跟女人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我见过她们，观察过她们，她永远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劳碌。只要她愿意，我甚至要做饭、洗碗、擦地板！我做了二十五年了，我结实。她什么也不用做，等孩子们来了就给他们缝缝衣服，唱歌，快快乐乐。那些没意思的活儿，我来干。我都计划好了。我们要种半阿庞的花，她会喜欢在花丛中劳作的。我已经把地清理出来了——就在外面——你扭头从门口就能看到。她还要一台风琴。我攒了钱，下一班船就到丘吉尔。那会是个惊喜——大约圣诞节前后，雪硬了好走雪橇的时候。你看——”

他又停下来咳嗽。潮红涌上他凹陷的双颊，眼里有一种发烧的光。他低下头时，神父看向韦曼。医生的嘴唇紧绷。他的烟没点着。

“我知道一个女人劳碌而死意味着什么，”塞文继续说。“我母亲就是这样。我记得，虽然我那时候还小。她驼背弯腰，双手粗糙扭曲。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在时她总是紧紧搂着我，在我头上哼些奇怪的东西。我第一次告诉我的玛丽我打算怎么做时，她笑我；但当我告诉她我母亲的事，以及劳作、寒冷和饥饿是如何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夺走了她，玛丽只是把手放在我脸上，神情古怪——然后她像婴儿一样放声大哭。她理解，玛丽她理解！她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不能再说话了，巴基，”医生警告说，摸着他的脉搏。“会伤到你的。”

“伤到我！”塞文歇斯底里地笑了，好像医生说的话是个笑话。“伤到我？这就是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东西，医生。我现在知道了。去年冬天我太孤单了，晚上除了狗没别的说话对象。我从来不怎么爱说话，但她让我改掉了。起初她逗我，我就脸红得快要炸了。然后有一天，话就像塞子从洞里蹦出来一样，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想说话。伤到我！”

他发出不信的轻笑，又以咳嗽告终。

“你知道吗，我希望我读书能读得好一点！”他突然说，几乎热切地朝布罗谢神父倾身。“她知道我在这方面不怎么样。她一来就要办个学校，我要当学生。她有一大包书和杂志，我每个冬天都要驮一摞新的过来。我想给她个惊喜。你能不能帮我——”

韦曼轻轻把他按回去。

“听着，巴基，你得躺下保持安静，”他说。“不然的话，你要多花一个星期才能好。试着睡一会儿，我和布罗谢神父出去看看你弄的东西。”

他们出去时，韦曼随手关上了门。他转身看着巴基·塞文为迎接新娘所做的一切，一言不发。布罗谢神父的手碰到医生的手，冰冷而颤抖。

“他怎么样？”他问。

“是不好的病，”韦曼轻声说。“寒气侵入了他的肺。这种病的后果要到春天才会显现。然后——咳嗽——肺就开始真的腐烂脱落。”

“你是说——”

“没有希望了——绝对没有。他会在两天内死去。”

他说这话时，小神父直起身子，举起双手，仿佛要宣读祝福。

“感谢上帝！”他低声说。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上帝原谅我！但是——这样最好。”韦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脸。

“这样最好，”对方重复道，轻柔得像在念祈祷文。“造物主有时达成祂的目的的方式多么奇怪！我直接从斯普利特湖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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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拉科恩两周前死了。是我在她的遗体前念了最后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