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偵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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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寬闊平坦的草地切入林地邊緣。這片空地的中央，三面被樹木如牆般圍繞，是一塊空曠的草皮，因頻繁往來而枯黃，散落著紙屑，這是任何人群聚集後不可避免的遺留物。左側排列著一整齊的 slate-grey 軍用卡車。右側則有同樣整齊的帳篷和棚屋，上方懸著一層淡淡的木煙。沿著第三側，每隔固定間隔，樹幹上釘著標牌，每塊都顯示一個顯眼的數字，就像牲畜展覽會上的展示欄。但這些展示欄都是空的。右側棚屋前站著一小群穿卡其制服的男人，附近有兩個穿襯衫和長褲的男人正忙於一個便攜式鍛爐，那層煙霧正是從那裡升起。那些人的錘擊動作清晰可見，顯然用力敲打，但奇怪的是，稍遠處看來，它們似乎無聲地落下。

一陣巨大的噪音從樹林那邊傳來，吞沒了所有其他聲音。炎熱正午的昏沉空氣隨著如此急速的震盪而顫抖，這些震盪融合成一聲低沉、震耳欲聾的咆哮。這片田野是該軍團的飛機場。那咆哮是該軍團正在進行的戰鬥的咆哮。

儘管衝突顯然近在咫尺，這片飛機場卻幾乎沒有軍事景觀。在樹林角落，一支下馬的騎兵中隊站在他們的馬旁。稍遠處，沿著通往田野的粗糙小路，一門裝在軍用卡車上的火砲將砲口垂直指向空中。三四個男人以輕鬆的姿態坐在卡車上，其中一人站起來，眼鏡貼著眼睛，掃描著藍天。那群穿卡其制服的男人對他們毫不在意，就像他們對在林地那邊膨脹的戰鬥喧囂一樣。他們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幾碼處一叢大型、奇特的灌木。

更仔細一看，那灌木是人工的。事實上，它是一個較大的棚屋，牆壁和屋頂由綠色樹枝製成。裡面有男人忙碌，一束陽光穿透樹葉，在一片黃色織物上投下金色斑塊。這樣照亮的物體是一架小型單座單翼飛機的機翼。

稍遠處，一個身材略瘦的年輕人，穿著適合升空的服裝，站在那裡與一位高大、瘦削的參謀軍官認真交談。在他們身後，其他人以剛好能蓋過咆哮的音量交談。他們正在討論黎明時的災難。

敵人的打擊是可怕的。軍團被擊瞎了。它現在只是一個盲眼巨人，對著視力未損的對手揮拳。整個航空中隊在破曉時從基地起飛，突然遭到一支從雲中降落的優勢機隊攻擊。下方的觀察者看到短暫的閃電刺穿灰霧，聽到射擊的尖銳爆發，看到幽靈般的飛機升起、盤旋、俯衝、在薄雲中碰撞，然後看到機器翻滾和俯衝，被火焰包圍，以令人作嘔的速度衝向地面。他們中沒有一架逃脫。現在他們的機器躺在鄉間，成為扭曲變形的廢鐵堆。敵人的後方是一幅他的偵察兵可以悠閒報告的圖景。他自己的後方又是什麼？無人知曉，但他的火力強度顯示他正在擴大優勢。失敗感沉重地籠罩著這一小群人，他們爭論著誰該為這場災難負責。

參謀軍官不耐煩地拉扯他的小灰鬍子。他的牙齒啃著一片已經不在那裡的草；在激動中他沒注意到它掉落。

「我希望那些人快點，」他說。「將軍非常急於清理那個側翼。」

「他們已經很快了，長官，」飛行員微笑著回答。他敏銳、深思的臉顯示他理解緊迫性，但他平靜的嘴透露出任何事都無法動搖的神經。在那綠色涼亭裡躺著軍團唯一的希望，它最輕最快單翼飛機，前一天降落時受損，現在正以熟練雙手的最快速度修復。

「你明白，對吧？」參謀軍官說，第十次重複自己。「將軍認為有一個行動正在針對我們的右翼進行。那裡正在擴展一個他無法穿透的屏障。如果他們正在繞過我們移動一支大部隊，他可以派遣第六師去阻擋他們，並以集中攻擊粉碎他們削弱的左中心。他會重演薩拉曼卡——那是他說的——雖然我不知道薩拉曼卡發生了什麼，」他煩躁地補充，「但他不敢移動一兵一卒，直到他確定。我希望你的人能完成。」他抬頭看向天空，掃描著。

「他們現在有多少架？」

「我算四架，」飛行員平靜地回答。「昨天他們有十架。今天早上五架被擊落。一小時前有一架被擊傷。」

就在那時，一個骯髒、汗流浹背的男人從涼亭走出來並敬禮。

「準備好了，長官，」他說。

「好。把她推出來，」飛行員說。「不，等等！」他的目光已轉向天空。「他又來了。」

「該死！」參謀軍官說，也盯著上方。

高高在上，一架飛機正朝他們飛來，與他們自己的戰線平行。在衝突的咆哮中，它引擎的嗡嗡聲聽不見。它似乎悠閒地漂移，接近時略微下沉，但遠在高射炮火之上。它下方空中彈出的微小白色煙點證明了這一點。緩慢地，彷彿在仔細檢查，它飛過頭頂。突然它轉向並降得更低，朝他們飛回來。那上面的男人心中有什麼激起了懷疑。人工灌木的原因變得清晰。參謀軍官盯著那架飛機，現在在他的視野中迅速變大，彷彿被催眠。對葉子下珍貴機器的焦慮使他癱瘓。

飛行員轉頭看向軍用卡車上的火砲。周圍的男人安靜地準備著。它的砲口微微移動，稍微偏離垂直。飛行員再次抬頭看頭頂的飛機。他聽到左側突然一聲沉重的爆炸，幾乎同時，看到飛機黑暗機身中出現一道明亮閃光。機器傾斜、翻倒、俯衝，並在快速下降中，在空中翻轉過來。兩個黑色身影掉了出來，與它競速衝向地面。漫長的一分鐘後，它撞擊在田野中央。火焰從不成形的殘骸中爆發。飛行員毫不在意；他跑向涼亭。

「快！」他喊道。「把她推出來！」

被二十隻急切的手撕下，涼亭倒塌了。小型單翼飛機被推出來，像蜻蜓一樣停在地上。

飛行員爬上他位於機翼之間的座位，檢查羅盤和框架中展開的地圖，看到訊息袋觸手可及，並用力一拉測試掛在脖子上野外望遠鏡的帶子。他準備好了。前方，兩個士兵機械師站著握住牽引螺旋槳的長葉片。樹林那邊，戰鬥的噪音以猛烈的湧動膨脹。高大的參謀軍官走近並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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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祝好運，」他說。「看在老天份上，讓我們知道那個側翼發生了什麼。別等回來——投下訊息。」他看手錶。「現在十二點——如果我們一小時內沒聽到消息，我們的機會就沒了。你能辦到嗎？」

「我會試試，長官，」飛行員說，檢查自己的時鐘。

參謀軍官用焦慮的眼睛向上快速瞥了一眼天空，似乎要說什麼，然後明顯忍住。「祝好運！」是他敢說的全部。

飛行員微笑並愉快地點頭。然後他對機械師發出尖銳命令。他們轉動螺旋槳葉片。機器隨著一連串步槍般的響聲，開始橫越田野。螺旋槳變成一片模糊。

林地似乎衝向他，然後突然斜向下墜落。眼睛盯著氣壓計刻度盤，飛行員扭曲機器並將機翼設定為陡峭爬升角。對引擎力量充滿信心，他陡峭地螺旋上升。刻度盤讀數每秒上升——100英尺、200、400。兩分半鐘內他達到1,000英尺。他快速瞥了一眼下方。他仍在田野上空，看到棚屋前一群微小身影。地平線升起，地球落入一個巨大的碗中，包含樹林、田野和扁平的山丘。從碗中，黃灰色塵埃雲像煙霧般升起，從塵埃中傳來沉重的碰撞聲，與不間斷的咔嗒聲和一聲長長的滾雷背景分明。

那只是匆匆一瞥。仍在爬升，他的眼睛搜尋著他高度及以上的藍色空氣。

敵人的其他機器在哪裡？在他左側遠處，一個黑點懸在空中。他隨著機器爬升注視它。那是一架雙翼飛機，漂離他，也許在偵察他們的左翼。他們似乎還沒注意到他。其他機不可見。他瞥了一眼氣壓計——3,000英尺——爬升五分半鐘後。幾乎立即，他看到下方和右側有一條煙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升起。它以一團明亮閃光、一陣白煙和猛烈爆炸結束。單翼飛機在擾動的空氣中搖晃但繼續爬升。一秒後另一條煙跡在他左側同等高度爆炸。他看到一個機翼織物上出現一道裂口，氣壓計指針跳回50英尺。然後高度記錄再次穩步攀升——3,250——3,500——4,000。戰鬥噪音隨著他上升而減弱，直到幾乎消失在他引擎的咆哮中。下方，煙跡向他躍起並無害地爆炸。

在4,500英尺，他瞥了一眼敵對雙翼飛機，看到它變大；它正以最高速度接近。他被發現了，被追擊。他立即轉向右側，橫越戰場朝受威脅的側翼疾馳。當他這樣做時，他看到另一架飛機從敵人防線升起。它以大膽的俯衝快速爬升，然後以向上斜角朝他射來。兩架！第三架在哪裡？他搜尋但未能發現它，並保持航向。

他的方向帶他斜穿戰場朝敵人的左翼。當他飛過時，他俯瞰一條寬闊、數英里長的黃灰色塵埃帶，參差不齊地升起，點綴著立即更新的白色煙團。在某些地方，煙團密集聚集，融合成小而窄的雲。看向地球的大碗，他似乎盤旋在火山口巨大冒煙裂縫上方，其邊緣是地平線。下方的隆隆聲和咆哮加強了幻覺。微小火花在煙霧中飛舞，到處閃爍著閃亮點——太陽反射在推進的刺刀上。個別男人無法辨別，但在塵雲偶爾的裂縫中，他能辨認出各種大小的棕色斑塊，以及他左側、敵人一側，類似但更暗的斑塊。

他無法長時間審視下方的景象，因為操作機器需要他全神貫注。即使在這個高度，被火砲不斷震盪的空氣也充滿瑕疵。氣壓計指針閃爍並劇烈振盪。單翼飛機危險地傾斜，時而一側，時而另一側，陷入湍流空氣的渦流中，在再次爬升前暈眩地向下滑。需要強壯的手臂控制、快速的頭腦和穩定的神經來保持她的航向。回頭一瞥，他看到兩架敵機中較近的一架，那架從他們防線升起的，也受到粗糙空氣的衝擊。

一股強烈的熱，如同來自巨大敞開的熔爐，從戰場升起。它來自數千次爆炸，在數小時內無休止地更新。令人窒息的陣風吹到他臉上，帶著燃燒布料的氣味。隨著這些陣風，戰鬥的咆哮似乎跳躍起來。空氣壓抑，帶電，沉重地帶著風暴的威脅。然而沒有雲打破藍天。機器繼續前進，橫越敵人的左翼。

突然他聽到身後輕微的咔嗒聲。敵機，意識到沒有截住他，正在射擊。機器在一連串快速撞擊下顫抖。本能地，他推動加速器並扭曲槓桿，以驚人速度向前射去。撞擊停止。他轉頭看到對手在後面縮小；第一架飛機已落在很遠的後方。一個自信的微笑掠過飛行員緊閉的嘴唇。他能超過他們兩架。

他現在在敵人的左翼上方，稍微偏右於總司令指定為目標的地點。偵察兵關閉引擎並開始朝敵陣地中心滑翔下降。引擎靜默後，戰鬥的咆哮向他爆發。他檢查時間——12:13——允許自己兩分鐘偵察。他暫時忽略追擊者。透過雙腳之間的透明面板窺視，眼鏡貼著眼睛，地面在下方滑過時似乎放大。田野、房屋、道路變得更清晰。目光固定下方，他調整滑翔並向前移動。他訓練有素的眼睛迅速吸收細節：地面、位置和集中在暗色斑塊中的人數粗略估計。在一長段距離上，敵人防線明顯較薄；其後鄉間空無一人。將軍的直覺是對的：敵人削弱了他的左中心。第一點確認。現在他們把撤出的部隊放在哪裡？

當他轉向那個方向偵察時，他驚恐地看到敵機在他和目標之間。專注於研究，他幾乎忘了它。它略高於他，約半英里遠。他無法繼續而不進入機槍射程，也無法直接返回戰線上而不穿過這架和另一架機的交叉火力。就在他意識到處境時，一個機翼上出現一道窄裂口。他較近的敵人已在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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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如電，他轉向並疾馳進入戰鬥後方的開闊鄉間。一個計劃，唯一有機會的，在他腦中形成。他拒絕讓這關鍵任務失敗。但首先他必須逃離那致命的機槍。他不敢在如此近距離爬越它。全速他俯衝離開，向下傾斜。敵人跟隨，也下降，將他帶入射程或迫使下降。偵察兵的速度計讀數每小時100英里。下方，樹木、房屋、田野在模糊中掠過。在他剛離開的高度後，它們看起來奇怪地大。他回頭一瞥：較近的追擊者現在在一英里多外；另一架已放棄。時鐘顯示12:15。不到兩分鐘他拉開近一英里，速度優勢約每小時二十五英里。他沒有推理出來；他訓練有素的頭腦本能地給出答案。他的計劃完整。在這個距離，他可以在機槍射程中冒險幾分鐘。他陡峭拉起。一分鐘內另一架飛機水平，然後在他下方。他斜向上升，減慢引擎直到他的步伐幾乎匹配下方機器。兩者穩步爬升。

戰鬥喧囂在後方消退。他在自己引擎的表面安靜和下方另一架機器更深低音中飛行。他俯身看地圖，標記大致位置，注意到戰鬥後方約二十英里的一個村莊，並畫一條想像中的線向西南到敵人的左翼。

那個村莊將是他的轉折點。他估計他將在12:27到達。氣壓計顯示3,000英尺並在爬升。 12:25，他向下看地面。幾分鐘後，幾棟白色小屋從他下方經過。他的敵人在下方和後方看不見。但他引擎的咆哮，比偵察兵自己的更響，可以聽到。

現在是時刻。他突然沿選定線轉向並加速到全速。速度計指針徘徊在每小時101英里以上。他計算在到達他想探索的區域前還有約二十英里。他應該在12:39到達敵人的左翼，花六分鐘飛越五英里地面，並有兩分鐘餘裕。對他訓練有素的頭腦，六分鐘足夠。之後，簡單右轉滑入自己的防線。似乎沒有什麼能阻止他。追擊的機器迅速落後，慢速雙翼飛機在右側遠處。前方天空沒有威脅。

他再次接近右側的大塵雲帶，戰鬥喧囂開始蓋過他的引擎。正前方是一片黑暗的林地；從那裡敵人的屏障延伸。他向左轉，在其後方。時間是12:38稍過。

下方是鄉間道路網。

沿著四條大致平行的線，與他的航向一致，長而密的塵雲升起——行軍縱隊的塵土。他回頭瞥了一眼追擊者，在五六英里後，並在開始沿縱隊長而漸進的下降時減慢引擎。

一英里又一英里，塵雲持續。他用地圖上的村莊核對距離。加總長度，他估計約二十英里道路被佔據。這是一整個軍團試圖轉向他的側翼。在道路之間的田野中，他發現小股騎兵朝同一方向移動。道路上的群眾是步兵，被長長的火砲縱隊打斷。低而密的塵雲在槍支和馬車滾動處被切斷。他判斷有四個火砲旅。他下降到2,000英尺並在飛越緩慢前進的縱隊時保持在那裡。他的追擊者已拉近一些距離，但仍危險地遠。右側的雙翼飛機也在接近。儘管如此，他輕鬆堅持。沒有什麼能阻止他的計劃。

當他到行進步兵的頭部時，他已遠超出他軍隊的戰線。令他驚訝的是，他們沒有右轉；他們繼續直行，遠離戰鬥行軍。偵察兵一時困惑。他搜尋前方地面更多部隊。顯然空無一人。

然後，從前方景觀的褶皺中，他看到另一小塵雲。他疾馳向它，不到一分鐘就趕上。下方，一支騎兵旅帶著兩個馬砲連輕快地小跑前進。他們的目標是什麼？他掃描前方土地。前方約三英里是一座林木覆蓋的山丘。他核對地圖：它控制著他軍隊的主要撤退路線。敵人的計劃現在清晰：以騎兵和火砲奪取山丘，直到步兵到達。如果他自己的指揮官打算重演薩拉曼卡，敵人正試圖重演傑克遜在錢瑟勒斯維爾的行軍。危險緊迫。半小時內敵人騎兵將奪取那座山丘；一小時內步兵將到達。他被告知能對抗此行動的第六師在哪裡？他尋找它，看到一個棕色群眾距山丘約兩英里。他們的騎兵可能以快速衝刺在十五分鐘內到達。他有十五分鐘傳遞訊息並讓師行動。現在是12:46。

他轉向自己的防線並開始緩慢滑翔下降。單手離開控制，他迅速在書中寫下清晰簡潔的報告。即使他不能倖存，他的訊息可能。他抬頭看到他堅持的追擊者俯衝攔截他。時間關鍵。他撕下頁面，塞進加重訊息袋並綁好。然後他重啟引擎並朝第六師飛去。

有什麼讓他向左看。他震驚地看到一架大型雙翼飛機從林木山丘衝上來。它顯然降落修理並藏在他們防線後。他認出它——雙方最快最強大的機器。幾秒內他將進入其射程。在他右側，另一架飛機迅速接近。前方，慢速雙翼飛機已穿過防線並直朝他飛來。三架機器正在匯聚。偵察兵看到他將被迫離開或被摧毀，訊息未送達。

他拉起並爬升。如果他能到第六師上方哪怕一瞬，他就能投下訊息袋。但為此，他必須獲得高度。在他當前高度，他會被射穿。他的對手也爬升，但他趕上他們。

當他們向上盤旋時，他等待一個兩者都轉開的開口。時刻到來；他全速俯衝。地球衝上來，特徵膨脹。第六師的棕色群眾在他下方分裂成營。

他們正下方。他帶著無聲祈禱扔出訊息袋。兩個敵人正在逼近。他以為聽到他們的槍聲，但自己引擎的咆哮使它不確定。

向下又向下，三架機器俯衝。突然他注意到慢速雙翼飛機正前方，比他低，非常近。他看到砲手蒼白的臉。如果他轉向，他將在其火力下。如果他繼續，他會撞上它。他的選擇是瞬間且本能的。他保持航向。一個念頭吞噬他：他的訊息被撿起了嗎？如果沒有…？他看到閃亮的機翼表面幾乎在他下方，並準備撞擊。再一秒——黃色帆布突然向左擺動並在眩目閃光中摺疊。他沒有碰到它。他向右偏轉並射過某個墜落、燃燒的東西。從下方一枚砲彈在那瞬間擊中雙翼飛機。

他對周圍爆炸的其他砲彈有混亂的感覺。一個砲連正在向敵機射擊，不顧對他的危險。他繼續俯衝，感覺而非知道，其他兩架飛機緊隨其後。但願他能確定訊息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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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後一瞥。強大的雙翼飛機就在他後面。他們為什麼不射擊？他感覺像靶子，驚訝沒看到彈孔出現。然後他想到：他們的槍卡住了。他們打算撞他，犧牲自己阻止他降落他的情報。他們幾乎在他身上。他偏轉閃避；雙翼飛機射過。

立即，另一架機器接近，其槍射擊。他俯衝。一排樹木衝上來，近得可怕。它們黑暗的葉子似乎在他眼前爆成黑色煙團。

他本能地偏轉，看到一片草地從煙中迸出，地面飛上來。以絕望的努力，他傾斜。他的手從控制滑落——一切旋轉。他模糊地意識到從下方來的沉重撞擊…

有東西灼燒著他的喉嚨。他睜開眼，看見一張男人的臉近在眼前。意識猛然回籠。他推開壓在唇邊的白蘭地酒瓶，掙扎著想站起來。強壯的手臂扶住了他。幾名男子圍攏過來，盯著他看。他身在一條路附近，依稀覺得自己看見砲兵連隊正全速奔馳。他無法確定那些是真實的——它們像幻影一般從他眼前掠過。他需要問些什麼，但那個念頭溜走了。他的手摸索著口袋裡那本複寫報告簿，已經不見了。一絲焦慮浮上心頭。

「那——那些是什麼砲？」他含混地問。

「師屬砲兵——第六師，」回答傳來。「一切都好。我們收到你的訊息了。」

偵察兵摸了摸額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是紅的。

「沒事的，」那個聲音說。「你中彈了，但不嚴重。躺下吧。」

偵察兵掙扎著想抓住最後一個念頭。

「現——現在幾點？」他問。

「剛過一點。」那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儘管那人的臉就近在咫尺。「他們趕上了——別擔心。躺下吧；救護車隨時就到。」

偵察兵仍站著。

「那——另外那兩架飛機呢？」

「兩架都解決了。你降落得完美極了——像隻風箏。」那聲音從遠處迴盪而來。

飛行員把手放到頭上。

「趕上了！」他低聲說，彷彿筋疲力盡。

扶著他的人迅速轉身，舉起望遠鏡朝向那座林木茂密的山丘。白色的煙團正在山丘上方半空中炸開。

無人照料的偵察兵踉蹌了一步，雙手像盲人般向前伸去。田野以可怕的速度在他周圍旋轉，然後猛衝上來迎接他。

拿著望遠鏡的軍官無視他倒下的身軀，欣喜若狂地喊道：「我們搶在他們之前到達崗哨了！老天為證，我們搶在他們之前到達崗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