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丁的報酬

一晚，阿斯嘉特一片寂靜，眾神都已安歇，眾神之父奧丁卻坐在他的高座上無法入眠，心中思緒萬千。他的腳邊伏著兩頭忠實的狼，肩上棲著兩隻代表思想與記憶的烏鴉，牠們每天飛越九界，遠赴各地，擔任奧丁的信使。

眾神之父需要極大的智慧來統治諸界。在沉思許久那些需要他費心的事務之後，他突然起身，大步走出他的格拉茲海姆宮殿，進入夜色之中。他很快便返回，牽著他那美麗的八足駿馬斯萊普尼爾，顯然奧丁即將啟程遠行。他迅速騎上斯萊普尼爾，疾馳而去，朝向比弗羅斯特——那彩虹橋——而去，這座橋從眾神之城阿斯嘉特延伸而下，穿過天際，通往下方的諸界。

當斯萊普尼爾踏上橋面時，橋身顫抖了一下，似乎幾乎承受不住這馬匹與騎士的重量，但他們絲毫不懼橋會垮塌，斯萊普尼爾繼續疾速奔馳。

不久，奧丁看見橋的守護者海姆達爾騎著一匹駿馬向他而來，那匹馬的鬃毛金光閃耀，光芒映照在騎者高貴的臉上。

「您必定是有要事在身，奧丁父親，才會這麼深夜還騎馬離開阿斯嘉特，」海姆達爾說道。

「確實是極其重要的任務，我必須加緊趕路，」奧丁回答。「我們能有你這樣忠實的『顫抖之橋』守護者，真是萬幸；若非有你，海姆達爾，我們的敵人恐怕早已攻陷阿斯嘉特了。你如此警覺，能聽見田野裡的草生長、綿羊背上羊毛聚集的聲音，你所需的睡眠比鳥兒還少。我自身極需智慧，以便照料如此忠實的僕從，並擊退那些邪惡的敵人！」

他們匆匆越過橋樑，直到抵達橋的另一端海姆達爾那光芒遠照的城堡。那是一座高塔，專責守護橋樑，它向巨人敵人的國度投射出如此奇異而清澈的光芒，使得海姆達爾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也能看清任何靠近橋樑的身影。奧丁在此停駐片刻，飲用了善良的海姆達爾奉上的蜜酒。

然後奧丁說道：「既然我要前往敵人的國度，我就把我的好馬留在你這裡；能讓我託付牠的人不多，但我知道你，我忠實的海姆達爾，一定會好好照料牠。我以流浪者的身分繼續前行，最能避開巨人的耳目。」

說完這些話，眾神之父便離開了海姆達爾的城堡，朝北方出發，穿越兇猛巨人的國度。

第一天全程所見盡是冰天雪地；奧丁數次險些被霜巨人擲出的巨大冰塊擊中。

第二天，他來到高山與寬闊的河流之間。每當他剛渡過一條溪流，山巨人便會追到對岸，發現奧丁已逃脫時，便發出猛烈的怒吼，迴聲此起彼落，從一座山丘傳到另一座山丘。

第三天結束時，奧丁來到一片綠樹成蔭、鮮花盛開的土地。這裡有三座滋養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噴泉之一，附近坐著智者巨人密密爾，守護著這座奇妙噴泉的水，因為凡是飲用此水者，必獲得極大的智慧。

密密爾體型龐大如巨人，但他並非眾神兇猛的巨人敵人，因為他和善且比最睿智者更聰明。

密密爾的智慧之井位於一座奇妙的山谷中央，谷中滿是珍奇植物與鮮豔花朵。美麗的樹叢間有奇異的生物，沉睡的龍、無害的蛇與蜥蜴，而羽毛豔麗的鳥兒在枝頭飛翔歌唱。整座寧靜山谷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芒，不同於陽光，世界樹的一條巨大樹根便生長在谷地中央。智者密密爾坐在這裡，凝視著井中。

奧丁向這位和善的老巨人致意，說：「啊，密密爾，我從遙遠的阿斯嘉特而來，想請求一份大恩！」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很樂意幫助你，」密密爾說。

「你知道，」奧丁回答，「身為眾神與人類之父，我需要極大的智慧，我來是為了懇求你賜我一口你那珍貴的知識之水。災難威脅著我們，甚至來自諸神之一，因為火神洛基近來常去拜訪巨人，我擔心他從他們那裡學到了邪惡的手段。霜巨人和風暴巨人無時無刻不在圖謀推翻諸神與人類；我極需智慧，儘管從未有人膽敢求取如此大的恩賜，但我希望既然你知道我的困境有多深，你便會應允我的請求。」

密密爾靜靜坐著，沉思片刻，然後說：「你所求的確實是大事，奧丁父親；你是否願意付出我必須要求的代價？」

「願意，」奧丁爽快地說，「我會把我阿斯嘉特所有的金銀、眾神所有鑲滿寶石的盾牌與寶劍都給你。不止如此，我願意獻上我的八足駿馬斯萊普尼爾，如果這是贏得報酬所必需的。」

「你以為這些東西能買到智慧嗎？」密密爾說。「智慧唯有靠勇敢承受、捨己為人才能獲得。你願意給我一部分的你自己嗎？你願意獻出你的一隻眼睛嗎？」

聽到這話，奧丁神情黯然，但沉思片刻之後，他抬起頭，露出明亮的笑容，回答：「願意，我甚至願意給你一隻眼睛，也願意承受任何其他要求，以換取我所需要的智慧！」

我們無法知曉奧丁在那座奇異而明亮的山谷中，為了獲得那奇妙噴泉的一口水，勇敢承受了多少苦難；但我們可以確信，這位善良的眾神之父，從未因為了他人而捨棄的任何事物或承受的任何痛苦而有過一絲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