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的妖怪

古代布拉格城的拉比萊昂，坐在猶太區書房裡，神情十分煩惱。透過窗戶，他可以看到摩爾多瓦河，猶太人聚居區的狹窄街道簇擁著墓地。那座墓地至今仍在，你可以在那裡看到這位名人的墳墓。猶太區之外，城市的塔樓和尖塔聳立，但此刻佔據拉比心頭的，並非人民對猶太人的殘酷。他找不到一個僕人，連一個在安息日為他生火的人都沒有。

事實是，人們對拉比有些畏懼。他是個非常有學問的人，睿智好學，還是位科學家。因為他做了些奇妙的事，人們稱他為魔術師。他的化學實驗嚇壞了他們。深夜裡，他們看到藍色和紅色的小火焰從他窗戶閃出，說有惡魔和巫婆應他的召喚而來。所以沒有人願意為他服務。

「如果，如他們所言，我真是個魔術師，」他自言自語，「為何不為自己造一個僕人，一個能在安息日為我生火的僕人？」

他著手於這個新奇的點子，幾週內就完成了他的機械造物，一個女人。她看起來像個高大強壯的勞動婦女，拉比對自己的手藝十分滿意。

「現在要賦予它生命，」他說。

午夜時分，在他神祕書房的寂靜中，他小心翼翼地在一張羊皮紙上寫下了那不可發音的上帝聖名。然後他把它捲起來，放入造物的口中。

它立刻跳了起來，開始像活的東西一樣移動。它轉動眼珠，揮動手臂，幾乎要走出窗外。拉比萊昂驚慌地從它口中奪回羊皮紙，造物便無力地倒在地上。

「我必須小心，」拉比說。「這是個奇妙的機器，有許多彈簧、螺絲和槓桿，一旦我學會正確控制它，它就會非常有用。」

當人們看到拉比的機器女人跑腿辦事、執行許多任務，僅憑他的意念控制時，都驚嘆不已。她什麼都能做，就是不會說話，而拉比萊昂發現，他在睡前必須從她口中取出聖名。否則，她可能會惹禍。

一個寒冷的安息日午後，拉比在會堂講道，小孩子們站在他家外面，看著坐在窗邊的機器女人。他們轉動眼珠，她也照做。最後他們大喊：「來和我們玩吧。」

她立刻跳出窗戶，站在男孩女孩們中間。

「我們很冷，」一個說。「你能為我們生火嗎？」

這造物生來就是服從命令的，所以她馬上收集樹枝，在街上點起了火。然後，她與孩子們一起，興高采烈地繞著火焰跳舞。她把能找到的所有樹枝和舊木桶都堆上去，火勢迅速蔓延，燒到了一間房子。孩子們驚慌逃走，火勢猛烈燃燒，整個城鎮都驚動了。在火焰被撲滅之前，好幾間房子已被燒毀，損失慘重。那造物不見了蹤影，直到在灰燼中發現那張無法燃燒、寫有聖名的羊皮紙，才知道她已在火災中毀滅。

市政議會得知這件怪事後十分憤慨，拉比萊昂被傳喚到魯道夫國王面前。

「我聽說的這是什麼？」陛下問道。「造一個活物豈不是罪過嗎？」

「它沒有生命，唯有聖名賦予它的那個，」拉比回答。

「我不明白，」國王說。「你將被監禁，必須再造一個造物，讓我親眼看看。如果如你所說，你便可保住性命。如果不是——如果事實是，你褻瀆了上帝的神聖律法，造了活物——你將處死，你所有的子民將被逐出這座城市。」

拉比萊昂立刻著手工作，這次造了一個男人，比那個被燒毀的女人大得多。

「正如陛下所見，」拉比在完成任務後說，「這不過是木頭和膠水做的造物，關節處有彈簧。現在請觀察，」他把聖名放入它口中。

那造物慢慢站起來，向君主行禮，君主高興得大喊：「把他給我，拉比。」

「那不行，」拉比萊昂嚴肅地說。「聖名不能離開我的手中。否則這造物可能再次造成大禍。這次我會小心，不會在安息日使用這個男人。」

國王看出這是明智之舉，便釋放了拉比，允許他把造物帶回家。猶太人看到那造物走在街上，跟在拉比萊昂身旁，都驚奇地觀望，但孩子們嚇得跑開，喊道：「妖怪！」

這次拉比對他的妖怪格外小心，每個星期五，安息日開始前，他都會從它口中取出聖名，使其失去力量。

它一天比一天更奇妙，一天晚上，它竟開口說話，把打盹的拉比嚇了一跳。

「我想當兵，」它說，「為國王打仗。我屬於國王。你為他造了我。」

「閉嘴！」拉比萊昂喊道，它不得不服從。「我不喜歡這樣，」拉比自言自語。「這怪物不能成為我的主人，否則它可能會毀了我，甚至毀了所有猶太人。」

他不禁猜想，國王是否說得對，造人必是罪過。那造物不僅會說話，還變得乖戾不聽話，但拉比猶豫著不願拆毀它，因為它對他非常有用。它包辦了他所有的烹飪、洗衣和清掃，三個僕人也不見得能做得這麼整潔迅速。

一個星期五下午，拉比正準備去會堂，聽到街上傳來一陣喧鬧。

「快來，」人們在他門口喊道。「你的妖怪想闖進會堂。」

拉比萊昂驚慌地衝了出去。那怪物已從房子溜出來，正在撞擊會堂的門。

「你在做什麼？」拉比嚴厲地質問。

「想闖進會堂，毀掉神聖律法的經卷，」怪物回答。「那樣你就無法控制我了，我會造一支強大的妖怪大軍，為國王打仗，殺死所有猶太人。」

「我先殺了你！」

拉比萊昂喊道，縱身向前，迅速從那造物口中奪過寫有聖名的羊皮紙，它便倒在他腳下，成了一堆斷裂的彈簧和木頭膠水的碎片。

此後許多年，這些碎片被展示給會堂閣樓的訪客，講述著拉比妖怪的故事。